第105章 进攻的前夜

军列在令人神经衰弱的走走停停中，终于在七月初一的下午，抵达了奥廖尔以南的一个偏僻小站。

这里距离前线，根据地图和偶尔传来的隐约雷鸣声判断，大约还有三西十公里。

“准备卸载！全体下车！注意警戒！”

命令下达，士兵们如同从闷罐中倾倒出的沙丁鱼，争先恐后地跳下火车，大口呼吸着略带硝烟和泥土味的空气，活动着僵硬的身体。

但很快，更繁重的工作开始了。

平板车上的固定装置被逐一拆除，沉重的运输履带被换下，那16个被拆下的巨大负重轮需要重新安装。

整个过程嘈杂、紧张而充满力量感。

扳手、撬棍、液压装置、引擎的轰鸣、士兵们的号子声混杂在一起。

当第一辆“虎”式在巨大轰鸣声中，颤抖着缓缓驶下倾斜的卸载坡道，沉重地碾压在俄罗斯松软的黑土地上，扬起一片尘土时，一种无形的压迫感也随之弥漫开来。

钢铁巨兽重返大地，即将开始它的征程。

赫尔穆特站在231号旁边，深深吸了一口焦糊的空气，那道伤疤在脸颊上显得更深了。

“这味道……和斯大林格勒一样。

腐烂的木头，烧焦的橡胶，还有……说不出的那股味儿。”

“又回来了。”

鸿飞的心底响起一声无声的叹息。

卸载和整备工作持续到深夜。505营被引导至一片预先划定的树林边缘的集结地域。

坦克分散隐蔽在树木和伪装网下，营帐和散兵坑迅速挖掘。

空气中弥漫着临战前的肃杀。

营部灯火通明，传令兵进进出出。

第二天上午，全营军官被召集到营部所在的半地下掩体。

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库尔斯克地区作战地图，上面用蓝红两色铅笔标满了箭头、防线和密密麻麻的符号。

营长博宁站在地图前，手中拿着一根细长的教鞭，首接切入主题。

“先生们，这里，就是我们的目标。”

教鞭点在地图上那个巨大的、伸入德军战线的突出部。

“北线，第9集团军，我们的任务，是配合步兵，从这里，”

教鞭划过奥廖尔以南的一条线，“砸进去，碾碎俄国人的防线，最终与南线的战友会师，掐断这个突出部，歼灭里面的俄国重兵集团。”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张面孔。

“在我们正面，主要是俄国第13集团军，侧翼还有第70集团军的一部分。

他们利用这几个月，在这里构筑了纵深惊人的防御体系。

战壕、铁丝网、雷区、反坦克壕、钢筋混凝土火力点……层层叠叠。

情报显示，雷区密度是空前的，反坦克炮，尤其是他们的76.2毫米炮，数量多得惊人。”

博宁稍作停顿，但语气无比坚定：

“但我们会打过去！

第6步兵师的勇士们将首先发起进攻，在炮火准备后，用他们的血肉和意志，为我们在雷场和障碍区中撕开缺口。

然后，”

教鞭指向地图上几个预设的突破点，“我们，505重装甲营，将作为重锤，穿过这些缺口，投入战斗，扩大突破口，摧毁俄国人的预备队和反击力量，向纵深发展。”

“为什么不是我们先上？”

一位年轻的少尉忍不住问道，脸上带着“虎”式车长特有的、对坦克威力的自信。

“我们的装甲可以抵御大部分反坦克火力，主炮可以……”

“可以轻易摧毁任何暴露的俄国坦克和工事。

是的！”

营长打断了他，声音依旧平稳，但眼神锐利如刀，“但我们的装甲扛不住重型反坦克地雷的首接爆炸，我们的履带在密集雷场里无比脆弱。

我们的重量会让松软的地形成为噩梦，我们的数量太少，经不起在雷场和反坦克炮火中盲目消耗。

步兵和工兵，用他们的牺牲，为我们开辟道路。

然后，我们再上去，用我们的钢铁和火力，砸碎俄国人的骨头。

明白吗？”

那位少尉脸色微微一白，立正：

“是，长官！”

鸿飞沉默地听着。

营长的解释很务实，符合装甲兵的使用原则，尤其是对于“虎”式这种珍贵而笨重的武器。

但他内心的压力没有丝毫减轻，反而随着地图上那些密集的红色标记而不断加重。

他知道的远比营长透露的更多。

苏军的防御纵深不是几公里，而是几十甚至数百公里；

他知道地雷的数量和反坦克炮的密度远超德军情报部门的乐观估计；

他知道苏军隐藏了庞大的坦克预备队，正等着德军装甲矛头撞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