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暗流涌动 洋行现身

顾天昌狼狈离去后，城隍庙街口的热闹持续了整整一上午。

国货摊位前的队伍始终不见缩短，百姓们拎着沉甸甸的粮食、布匹，脸上满是满足的笑意，不住地夸赞林砚实在，临走前还纷纷念叨着往后只来这儿买货。苦力兄弟们忙前忙后，搬货、招呼客人，浑身都透着干劲，阿禾守在账台旁，小脸涨得通红，却一刻也不肯歇息，苏文远有条不紊地核对账目、清点货品余量，一切都井然有序。

林砚站在棚子下，看着眼前烟火气十足的场面，紧绷了数日的心神终于稍稍放松。可方才街角那道神秘身影，始终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那人穿着考究的长衫礼帽，气质与市井百姓截然不同，眼神阴鸷，盯着摊位的眼神绝非看热闹那么简单。

“会长，今日货品销量远超往日，乡下收来的货己经卖出去大半，再按这个势头，咱们得再去城郊村镇补一次货。”苏文远拿着账册走过来，语气里满是欣喜，可看到林砚凝重的神色，又连忙问道，“可是有什么不妥？”

林砚抬眼看向顾记商行的方向，那处大门紧闭，整条街都透着死寂，与这边的热闹形成鲜明对比，他沉声开口：“顾天昌今日输得彻底，以他的性子，绝不会就此罢休，方才我看到一个陌生身影，看着不像是普通商贩，倒像是冲着咱们来的，往后咱们得多加提防。”

王二痞刚送走最后一波客人，擦着额头的汗走过来，满不在乎地说道：“怕他做甚！现在全城百姓都向着咱们，他就算再带人来，也掀不起风浪！”

“二痞，不可大意。”林砚摇头，神色越发凝重，“顾天昌在松江根基深厚，咱们只盯着他的商行，却忘了他背后或许还有靠山，寻常商户争斗，他不至于气急败坏到当众砸摊，他这么急着赶我们走，说不定是怕我们挡了别人的路。”

就在三人商议着后续补货与防备事宜时，街口突然走来一行人，瞬间吸引了全场的目光。

为首的男人留着利落的短发，穿着笔挺的洋装，手里拄着文明棍，身后跟着两个穿黑色短打的随从，还有一个戴着圆框眼镜、看似翻译的男子，一行人衣着光鲜，举止傲慢，与周遭穿着粗布衣裳的百姓格格不入。

路人见状，纷纷主动避让，眼神里带着畏惧与疏离，在这民国初年，洋行的人向来高高在上，连地方商户都要礼让三分，没人敢轻易招惹。

这行人径首走到国货摊位前，为首的洋行买办抬眼扫了眼货架上的本土货品，脸上露出不屑的神色，用生硬的中文开口，语气傲慢至极：“你就是林砚？”

林砚上前一步，神色平静，不卑不亢：“我是林砚，不知阁下找我有何事？”

“我是城西英美洋行的买办，姓赵。”赵买办抬了抬下巴，语气带着命令，“顾老板己经跟我们洋行打过招呼了，你在松江地界做生意，坏了规矩，抢了商户的生意，也影响了我们洋货的销路，我劝你识相点，赶紧把这摊子关了，离开松江城，不然，别怪我们对你不客气。”

这话一出，周围还未散去的百姓瞬间炸了锅，脸上满是愤怒。

“原来是洋行的人！顾天昌果然跟洋人勾结在一起了！”

“洋货又贵又不实在，还想拦着林老板卖国货，太欺负人了！”

王二痞当即就想上前理论，被林砚伸手拦下。

林砚看着眼前傲慢的赵买办，心里瞬间了然，顾天昌之所以有恃无恐，原来是背靠洋行。这些洋行一首想垄断松江的商贸，打压本土国货，他的国货摊物美价廉，抢了洋货的生意，洋行自然容不下他。

他淡淡开口，语气坚定：“我合法经营，卖的是本土百姓自己的货品，不偷不抢，不违章法，没有离开的道理。洋行卖洋货，我卖国货，各做各的生意，互不干涉，还请阁下不要无理取闹。”

“无理取闹？”赵买办脸色一沉，眼神变得阴狠，“我告诉你，在松江，我们洋行说的话就是规矩！你一个外乡人，敢跟洋行作对，绝对没有好果子吃！给你三天时间，要么关摊走人，要么，就别怪我们拆了你的摊子，让你在松江寸步难行！”

说完，赵买办狠狠瞪了林砚一眼，带着随从，转身扬长而去，临走前还故意撞倒了街边的货筐，尽显嚣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