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松江立威，初挫霸威

暮色西合时，林砚一行人终于抵达松江城外。不同于苏州的温婉雅致，松江作为江南出海口门户，城墙更显巍峨，城门口车马络绎不绝，洋商的马车、军阀的辎重、往来的商船队挤作一团，喧嚣中透着一股紧绷的商贸戾气，空气中弥漫着海水的咸腥与洋油的刺鼻气味。

马车刚行至城门洞，便被几个挎着短刀、身着绸缎短打的壮汉拦住，为首的三角眼汉子斜睨着马车，语气蛮横：“哪来的商贩？车上装的什么东西？松江城的规矩，外来货品要入城，先交三成入城税，再报顾老爷的名号审批，不然，一律不准进！”

王二痞当即火冒三丈，掀开车帘就要下车理论：“放屁！哪来的三成入城税？苏州、无锡都没这规矩，你们这是明抢！”

“苏州是苏州，松江是松江！”三角眼汉子嗤笑一声，抬手敲了敲马车车厢，“在松江城，顾老爷的话就是规矩，识相的赶紧缴税报货，不然，别怪兄弟们把车扣了，人也赶出去！”

护商队的兄弟瞬间绷紧了身子，手按在腰间短棍上，眼看就要起冲突，林砚缓缓掀帘下车，抬手按住王二痞的胳膊，神色平静地看向三角眼：“我们是江南国货同盟，车上皆是本土国货样本，并无违禁货品，民国律法，外来商户入城，只需缴纳正常赋税，何来三成之说？”

他语气不卑不亢，目光锐利，周身自带一股沉稳气场，全然不像寻常商贩那般怯懦。三角眼汉子愣了愣，上下打量着林砚，见他年纪轻轻却气度不凡，身后跟着的人个个精神抖擞，不像是好拿捏的软柿子，心里暗自嘀咕，嘴上却依旧强硬：“少拿律法说事，松江城的码头、集市，全在顾老爷手里，别说你们这些卖国货的，就是洋商来，也得给顾老爷面子！要么缴税，要么滚蛋，别在这挡路！”

“顾老爷，就是顾天昌？”林砚淡淡开口，语气平静无波。

三角眼汉子闻言，顿时挺首了腰板，一脸倨傲：“既然知道顾老爷的名号，还敢放肆？赶紧缴税，不然休怪我们不客气！”

周围往来的商户、行人见状，纷纷驻足围观，却个个面露惧色，不敢出声，只是悄悄对着林砚一行人摇头示意，让他们妥协。几个熟识的松江本土商户，躲在人群后，急得连连摆手，生怕林砚惹怒了顾天昌的人，落得凄惨下场。

林砚将周遭的反应看在眼里，心中愈发清明：顾天昌在松江横行霸道己久，早己积威深重，百姓商户敢怒不敢言，若是今日妥协退让，往后在松江，只会被他们步步紧逼，永无立足之地。

“赋税，我们只会按民国法定税额缴纳，多一分，没有。”林砚声音清亮，传遍城门洞口，“国货同盟，做的是本土生意，惠及松江百姓，顾天昌勾结洋商，欺压同行，横征暴敛，这笔账，迟早要算。今日这车国货，我们必须进，谁也拦不住。”

“好小子，敢在松江地界骂顾老爷，我看你是活腻了！”三角眼汉子勃然大怒，挥手示意身后的壮汉一拥而上，“给我砸了马车，把人打出去！”

十几个壮汉立刻挥舞着棍棒，朝着马车冲来，王二痞大吼一声，带着护商队兄弟迎了上去。护商队皆是码头苦力出身，身强力壮，又历经芜城、金陵、苏州数次冲突，身手利落，对付这些仗势欺人的地痞，丝毫不落下风。

不过片刻功夫，顾天昌的手下便被打得东倒西歪，三角眼汉子也被王二痞摁在地上，动弹不得，再也没了此前的嚣张气焰。

围观百姓见状，皆是倒吸一口凉气，既震惊又解气，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有人敢在城门口，教训顾天昌的人。

林砚缓步走到三角眼面前，蹲下身，语气冷冽：“回去告诉顾天昌，江南国货同盟，来松江是做生意，不是任人欺压的。往后，松江城的规矩，该改改了。再敢派人寻衅滋事，就不是教训几句这么简单了。”

说罢，他示意王二痞松开三角眼，按照法定税额，将赋税交给城门官，随后转身登上马车，朗声道：“入城！”

马车车轮再次转动，护商队护卫在两侧，缓缓驶入松江城，围观百姓纷纷让开道路，看向林砚一行人的目光，从最初的担忧，变成了敬佩与希冀。

进入松江城内，街道比苏州更宽阔，洋行的招牌鳞次栉比，占据了主街最繁华的地段，顾记商行的招牌更是高耸醒目，横跨半条街，气派非凡，而本土国货铺子，全都蜷缩在偏僻小巷，门庭冷落，对比鲜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