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途生变数，暗流再涌

暮春的晨光洒在江南官道上，嫩绿的草芽从青石缝隙间钻出来，道旁的杨柳垂着柔枝，风一吹便轻轻拂过马车的木檐，摇得檐角挂着的诚信商行小铜铃叮当作响，清脆的声响在空旷的郊野里传得很远。

林砚坐在马车里，指尖依旧轻轻着那块温润的木牌，纹路早己刻进心底。车外，王二痞的笑声爽朗，时不时吆喝着让随行的护商队兄弟留意西周，苏文远则摊开一张手绘的江南商路图，指尖在苏州、无锡、常州几处地名上缓缓移动，细细标注着各地的商户分布与货品特产。

“芜城到苏州不过两日路程，沿途经过三个集镇，其中青溪镇是水陆要道，商户云集，倒是可以顺路探访一番，看看当地国货的处境，也能提前联络些本地商户。”苏文远抬眼看向林砚，语气沉稳，“只是如今军阀割据，沿途散兵游勇不少，咱们虽有护商队，却也得格外谨慎，莫要因小失大。”

林砚微微颔首，目光落在车窗外飞速掠过的景致，眉头微蹙：“苏先生考虑得周全，乱世之中，安稳二字最是难得。咱们此行是为共兴国货，切忌张扬，护商队低调随行，到了集镇先打探清楚局势，再做打算。”

他心中始终悬着一丝不安，孟郎中潜逃多日，如同人间蒸发，此人阴狠狡诈，又与洋行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绝不会就此善罢甘休。此前在金陵扳倒周怀安，击溃洋行势力，看似风平浪静，实则不过是斩断了洋商在江南的一只爪牙，那些蛰伏的外来资本，定然不会眼睁睁看着诚信商行壮大，更不会容忍江南国货联盟成型。

阿禾坐在马车角落，怀里紧紧抱着一个布包，里面是诚信商行的布鞋、土布样本，还有几样精巧的手工铁器，都是他精心挑选的，生怕路上磕坏了。少年脸上满是兴奋，眼底却也藏着几分紧张，这是他第一次离开金陵，跟着林砚远赴他乡，只想着能多帮些忙，不拖众人后腿。

“公子，您说苏州的百姓，会不会也喜欢咱们的国货呀？”阿禾忍不住开口，声音带着少年人的青涩，“我听王大哥说，苏州的绸缎很有名，要是咱们能和那边的绸缎商户合作，把国货绸缎卖到各地，肯定能让更多人不用买洋布。”

林砚转头看向他，嘴角勾起一抹温和的笑意，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会的。国货胜在实在，胜在贴合咱们百姓的日子，只要货真价实，用心经营，自然会有人认可。咱们要做的，就是把这份实在，带到江南的每一处地方。”

马车行至正午，日头渐渐毒辣起来，王二痞勒住马缰，转头对着车内喊道：“会长，前面有处茶寮，咱们歇歇脚，吃些干粮再赶路吧？兄弟们赶了一上午路，也都乏了。”

林砚掀开车帘，见前方不远处的树荫下，果然摆着几张破旧的木桌木椅，茶寮简陋，只有一位老者在打理，周遭稀稀拉拉坐着几个赶路的客商，看着倒也寻常，便点头应道：“好，在此歇息半个时辰，留意周遭动静，莫要离队。”

众人纷纷下车，护商队的兄弟分散在茶寮西周警戒，王二痞找了张干净些的桌子，让阿禾把干粮拿出来，苏文远则去跟茶寮老者打听沿途的消息。林砚站在树荫下，目光扫过周遭的行人，眼神依旧警惕，历经数次生死危机，他早己养成了步步留心的习惯，哪怕是看似平静的场景，也不敢有半分松懈。

苏文远很快回来，神色略显凝重，凑到林砚身边低声道：“会长，方才听老者说，三日前青溪镇来了一伙不明身份的人，看着像是外地的商帮，却行事霸道，强占了镇上的集市，还驱赶本地的小摊贩，不少商户都关了门，不敢开门做生意。”

林砚眸色一沉，心中那股不安愈发强烈：“可知是哪路人马？有没有洋行的痕迹？”

“老者说不清楚，只看着那些人穿着考究，出手阔绰，说话带着外地口音，还雇了不少打手，看着不像是正经经商的。”苏文远眉头紧锁，“青溪镇是咱们去苏州的必经之路，若是绕路，得多走一日路程，还得走偏僻山道，风险更大；若是首接过去，怕是会遇上麻烦。”

王二痞闻言，当即拍了桌子，满脸戾气：“管他什么牛鬼蛇神，敢挡咱们的路，老子就让兄弟们好好教训他们一顿！咱们在芜城、金陵什么风浪没见过，还怕这几个外地杂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