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三日之约

这个从乱葬岗走回来的少年，己经在这民国的乱世街头，布下了第一枚，属于他的商业棋子。

码头的风裹着江面上的潮气，吹得人脸颊发紧。

王二痞盯着林砚看了半晌，粗粝的手掌着下巴上的胡茬，眼神里的嚣张褪去几分，多了些狐疑。

眼前这少年，明明还是那副瘦弱不堪的模样，一身破短打，赤着脚，浑身上下找不出一枚多余的铜板，可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没有半分以往的怯懦，反倒像藏着两把刀子，首首扎进人心里。

“你耍老子？”王二痞往前凑了一步，恶狠狠威胁，“林小石头，你别以为死过一次就邪性了，敢骗我，我把你腿打断，扔江里喂鱼！”

林砚丝毫不惧，迎着他的目光，语气平淡却笃定：“我没耍你。你收保护费，每日挨家挨户讨要，最多不过十几个铜板，还要被人背地里唾骂，遇上硬气的商户，还要费一番力气。我帮你赚钱，不用你奔波，不用你动手，三日之内，给你五十枚铜板，做不到，我任凭你处置，绝无半句怨言。”

五十枚铜板！

王二痞眼睛猛地一亮。

他平日里累死累活收保护费，一个月也就攒下百十来个铜板，五十枚，抵得上他小半月的收成，这诱惑，实在不小。

可他还是不信，斜着眼嗤笑：“你连货都没有，身无分文，拿什么赚钱？当老子是三岁小孩？”

“我自有办法，”林砚抬手指了指码头熙熙攘攘的苦力，“你看这些搬货的苦力，从早做到晚，汗流浃背，渴得嗓子冒烟，却舍不得买一碗茶水。码头附近，只有一家茶馆，茶水贵，他们喝不起，这就是商机。”

王二痞顺着他的手指看去，满码头的苦力，个个光着膀子，脸上淌着汗，时不时抬手抹一把，确实个个渴得厉害，可他还是没明白：“商机？你连买水的钱都没有，难不成还能变出茶水？”

“不用买，”林砚语气平静，“江边有的是水，烧沸就是茶水，我只要借你的地方，还有一口锅、一些粗茶叶，足矣。”

他早己盘算清楚，自己没有本钱进货，只能做零成本生意。码头苦力是最大的客源，他们要的不是好茶，只是廉价解渴的热水，粗茶叶不值钱，锅和烧水的家伙事，王二痞这种地头蛇，随手就能找来。

而且有王二痞撑腰，没人敢来敲诈捣乱，正好避开地痞骚扰，这是最稳妥的第一步。

王二痞愣了愣，显然没料到这么简单，他皱着眉，心里快速盘算，这买卖稳赚不赔，就算这少年骗他，他也没什么损失，不过是一口锅、一点破茶叶，真要是做不到，再收拾他也不迟。

“好，老子就信你这一次！”王二痞一拍大腿，恶声警告，“三日，就三日！到时候拿不出五十枚铜板，老子饶不了你！”

说罢，他转头吩咐身后的跟班：“去，把我那口破锅拿来，再抓一把粗茶叶，就在旁边那间空棚子底下，让他折腾！”

跟班应声而去，很快就搬来一口黑糊糊的铁锅，还有一小包碎得不成样的粗茶叶，空棚子就在码头角落，是王二痞平日里躲懒的地方，遮风挡雨，正好能用。

周围的路人、小贩，都远远看着，窃窃私语，眼神里满是不解和诡异。

“这林小石头，真要跟王二痞做生意？”

“邪门了，死过一次，胆子倒大了，敢跟地痞谈条件，以前他见了王二痞，跑都来不及！”

“我看他是疯了，身无分文，还想赚钱？等着被王二痞收拾吧！”

细碎的议论声飘进耳朵，林砚恍若未闻，他走到空棚子下，先找了些干柴，又去江边打了水，动作麻利地生火。

许是这具身体原主常年干活，手脚还算灵活，只是太过虚弱，没一会儿就喘得厉害，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就在他弯腰添柴的瞬间，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丝细碎的痛感，原主的残魂似乎又在躁动，一段模糊的记忆碎片闪过——是原主以前在这里摆摊，被王二痞抢走全部铜板，蹲在墙角哭的画面，委屈又绝望。

林砚指尖一顿，随即压下那丝情绪。

他不是来哭的，是来活下去，来翻盘的。

火很快生了起来，铁锅架在火上，江水倒入锅中，渐渐烧沸，粗茶叶丢进去，一股淡淡的茶香味，慢慢散开，飘在码头的空气里。

没有茶具，林砚就找了些别人丢弃的破瓷碗，洗干净摆好，一碗滚烫的粗茶，成本几乎为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