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暗招频出木牌异兆

天刚蒙蒙亮，芜城省城的街巷还浸在晨雾里，诚信商行下辖的各家门店便己敞开了门板，伙计们麻利地将粮油、布匹、日用品码放整齐，柜台上明码标价的牌子擦得锃亮，分毫未涨的价格，在这物价浮动的乱世里，显得格外扎眼。

可林砚站在商行二楼的窗边，指尖捏着那块微凉的家传木牌，眉头却拧得死死的。昨夜部署得再周全，他也清楚，洋行与赵天禄的手段，绝不会只停留在明面上的断货压价，那些藏在暗处的阴私招数，才是真正能置人于死地的利刃。

果不其然，不过半个时辰，最先出乱子的，是城西的粮油分店。

最先跑来报信的伙计满头大汗，衣衫都被扯破了几道口子，气喘吁吁地扑在前厅，声音都带着颤：“会长！不好了！城西店被人围了，一群地痞流氓堵在门口，说咱们卖的米里掺了沙，油里兑了水，还喊着让咱们赔钱关门！”

林砚眸色一沉，放下木牌起身，语气冷冽：“王二痞呢？没让他派兄弟守着各门店吗？”

“王头目的人刚过去，就被另一伙人缠住了，那些人下手狠，看着不像是本地的混混，倒像是专门雇来的打手！”伙计急声道，“还有街坊邻居，本来都信咱们的货，被他们一闹，现在都不敢买了，围着看热闹，说咱们国货也不靠谱！”

一旁的苏文远攥着刚写好的告示，脸色铁青：“是赵天禄的手段！他这是故意造谣抹黑，毁咱们的口碑，百姓一旦起了疑心，咱们之前攒下的信誉就全完了！”

造谣生事，搅乱客源，这是商场上最阴损也最有效的招数，尤其是在这消息闭塞的民国乱世，三人成虎，几句谣言，就能让苦心经营的生意瞬间门庭冷落。

林砚没有半分慌乱，当即吩咐：“苏先生，你带着告示和账本，立刻去城西店，把咱们的米粮油货当场拆开验看，让街坊邻里亲自上手摸、亲口尝，把产地来源、称量明细一一念给大家听，咱们的货货真价实，不怕查验。”

“王二痞，你带几个心腹，别跟那些打手硬拼，把他们领头的揪出来，问问是谁雇的他们，把话撂在明处，真闹到官府，咱们有实打实的货品证据，他们造谣讹诈，吃不了兜着走！”

他话音刚落，又有一个伙计跌跌撞撞跑进来，脸色惨白：“会长！不好了！码头那边……码头被洋行封了！咱们从乡下订的第一批棉布和稻米，全被扣在码头，不让运进来，洋行的人说，所有国货货源，一律不准靠岸！”

屋漏偏逢连夜雨。

前端门店被造谣围堵，后端货源被码头封锁，一攻一守，全被洋行掐住了命门。

围堵门店毁的是当下生意，扣住货源断的是后路，赵天禄跟着洋行混迹多年，果然深谙商场阴招，招招都往要害上打，就是要逼得国货联盟弹尽粮绝，不攻自破。

王二痞气得暴跳如雷，抓起桌边的棍棒就要往外冲：“这群狗娘养的！洋鬼子欺辱咱们也就算了，赵天禄这个汉奸还帮着外人坑自己人，我今天非砸了他的狗腿不可！”

“站住！”林砚厉声喝住他，“硬拼只会落人口实，洋行正等着咱们动手，好污蔑咱们聚众闹事，把事情闹大，引来军阀镇压，到时候联盟才是真的完了！”

他快步走到桌前，铺开纸张，提笔疾书，一边写一边沉声道：“码头的货，暂时先放着，洋行封得了码头，封不了乡间的陆路。你立刻带兄弟去城郊的陆路关口，联系之前谈好的脚夫，让产地的商户把货转走陆路，绕开洋行控制的码头，多花点运费没关系，务必保证三日内，第一批货能送到省城。”

“另外，找几个可靠的兄弟，去洋行的货仓附近盯着，看看他们最近在运什么货，有没有违规私藏的禁品，或是偷税漏税的把柄，记下来，咱们留着后手。”

王二痞虽性子鲁莽，却也懂轻重缓急，闻言狠狠啐了一口，收起戾气，领命转身快步离去。

苏文远也拿着告示和账本，匆匆赶往城西门店，临出门前，回头看向林砚，眼中满是担忧：“陈老板，眼下局势凶险，你千万小心，我总觉得，赵天禄背后，还有别的后手。”

林砚点了点头，目送他离开，前厅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他一人，还有窗外渐渐嘈杂起来的街巷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