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残魂乱世微痕

声音和林砚此刻的嗓音一模一样，平淡又沙哑，带着刚苏醒的迷糊。可林砚明明还趴在水缸边，大口喝着水，连头都没抬一下。

叔公叔婆猛地瞪大双眼，死死盯着少年背影，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僵，后颈泛起刺骨寒意，比屋外的雷雨还要冷冽。煤油灯灯火疯狂摇晃，明明没有风，却像有一只无形的手肆意拨弄灯芯，光影扭曲，映得两人脸色愈发惨白。

夜里雨势太猛，辨不清方向，绕了好几条巷子才摸回来。”

“路上滑，摔了两回，鞋子不知掉在哪段泥水里了。”

“叔婆，我把屋里踩脏了，等我缓过劲再清理……实在撑不住，想先歇会儿。”

两人僵在原地，浑身血液像冻住一般，后颈寒意刺骨。桌上煤油灯灯火忽明忽暗，明明门窗紧闭，焰心却诡异地乱颤，仿佛有看不见的东西在旁吐息。

他们面无血色，西肢僵硬，连呼吸都不敢重半分。

“叔公，叔婆，你们也早点歇着吧。”

他含糊说了一句，推开破旧房门，一头栽倒在硬板床上，很快便没了动静，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声，在屋里格外清晰。

屋内瞬间陷入死寂。

煤油灯灯火渐渐稳了下来，昏黄灯光洒在满地泥印上，也照在叔公叔婆煞白的脸上。两人僵硬地对视，眼底全是挥之不去的恐惧与难以置信。

不知过了多久，叔公才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沙哑开口，语气里满是惶恐：“他……他怎么回来了……”

“我们明明……明明昨天把他扔去了后山乱葬岗啊……”

他转身，看向这间狭小的里屋。除了一张硬板床，一个破旧木箱，再无他物。木箱里，该是原主仅有的几件换洗衣物，和一点点藏起来的积蓄。

林砚蹲下身，轻轻打开木箱。里面只有两件打满补丁的粗布衣裳，底下压着一个破旧布包，打开布包，里面是几枚零散铜板，一共不过五枚。这是原主省吃俭用大半年的全部家当，也是林砚在这民国乱世，起步的第一笔资本。

他攥紧手里的铜板，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愈发清醒。无金手指，无靠山，无退路，他唯有凭借脑子里的现代商业思维，在这乱世里拼出一条生路。

窗外的天，渐渐泛起鱼肚白，肆虐的雨夜终于过去，可这乱世的阴霾，才刚刚笼罩下来。

屋外，叔公叔婆依旧不敢出声，连煤油灯都不敢吹灭，昏黄灯火映着两张惊恐的脸，一夜未眠。他们永远不会明白，从乱葬岗爬回来的，早己不是那个懦弱可欺、任人拿捏的林小石头，而是从现代穿越而来、深谙博弈之道的林砚。

林砚将铜板重新包好，贴身藏进怀里，然后躺回床上，闭上双眼。他需要养足精神，今天，就要去镇上的码头，重操原主的旧业，开启他在这民国乱世，第一场以生存为目的的“生意”。

他暂时还不知道，昨夜他从乱葬岗走回镇上，一身泥污、赤着脚的模样，早己被早起的路人看在眼里。加上原主往日懦弱窝囊的样子，一夜之间，“林小石头死而复生”的邪门事，己经在小小的芜城镇悄悄传开。

而码头的地痞头目王二痞，也早己听闻此事，正憋着一肚子坏水，死死等着他出现，要把昨晚没拿到的保护费，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乱世的刀，己经悄然架在了这个刚从死人堆里爬回来的少年脖颈上。

但林砚的心里，没有半分恐惧，只有一种蛰伏己久的锋芒。他是现代来的顶尖谈判专家，最擅长的，就是在绝境里找寻生机，在弱势中博弈胜算。这民国的乱世商界，这吃人的底层江湖，从今天起，他林砚，要一步步踏过去，闯出属于自己的路。

屋外的天光，终于彻底亮了。

林砚缓缓睁开眼，眼底再无半分迷茫混沌，只剩下冷静的决绝与锐利的锋芒。

是时候，出门了。

天光大亮，芜城镇的街巷才渐渐活泛起来。

早点铺子掀开蒸笼，白茫茫的热气裹着清晨薄雾，飘在湿冷的青石板路上。挑菜担的菜农、赶码头的苦力、挎竹篮的妇人三三两两走动，本该热闹的清晨，却透着一股诡异的沉寂，人人说话都压着嗓音，眼神里藏着说不清的惶恐。

林砚推开屋门，院里空空荡荡，叔公叔婆早己没了踪影。桌上只剩半块冷硬的窝头，还有一盏燃尽灯油的煤油灯，歪歪扭扭倒在桌角，一缕黑烟袅袅散去，分明是两人天一亮就吓得仓皇逃窜，连收拾都顾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