义娥心头积压着满腹委屈与愁苦,万般郁结无处排解,一时气急上头,猛地就朝着女儿菊儿扑去,扬手便想往菊儿臀上落几巴掌泄愤。
许是她身形娇小,又或是大岩生得高大挺拔,这一掌没能碰到半分菊儿,反倒结结实实狠狠扇在了大岩宽厚的肩头,一声清脆闷响骤然炸开,在溪边林间震得人耳膜发颤。
肩头骤然传来火辣辣的钝痛,大岩却半点未恼,只平静看向神色慌乱的义娥,语气温和又包容:“嫂子,若是这样能让你消气,你尽管继续。”
这突兀的误打误撞,瞬间让义娥整个人僵在原地,滚烫的红晕顺着脖颈一路爬满脸颊,窘迫得手足无措。她张了张嘴,支支吾吾半天,语无伦次:“大岩兄弟,我、我……”
千言万语的歉意堵在喉头,偏生一句话也说不完整,满心的火气,霎时间被这难堪的变故冲散大半。
大岩似乎未曾察觉她的窘迫,轻轻摇头缓和气氛,柔声劝慰:“嫂子,何必跟个小孩子置气。菊儿年纪尚幼,懵懂无知,哪里懂世间人情冷暖。”
“是我一时气昏了头,失了分寸。”义娥垂着眼,指尖悄悄拭去眼角隐忍的泪花,神色满是羞怯与愧疚。
菊儿稳稳趴在大岩的肩头,睁着一双清澈无辜的眸子,静静望着失态的母亲,懵懂不知自己因何惹得娘亲动怒。
一番失态折腾过后,义娥胸中翻涌的戾气渐渐消散。望着年仅五岁、瘦弱乖巧的女儿,心底瞬间涌上密密麻麻的疼惜与怜爱。这孩子自打出生,便跟着自己颠沛流离,吃尽苦头。尤其是当年一路千里寻夫,风餐露宿、步步惊险,那些惊魂未定的日夜,如今回想起来,依旧叫她后背发凉,满心后怕。
今日若不是偶遇仗义热心的大岩出手相救,她与菊儿母女二人,怕是要落入难以预料的险境,后果不堪设想。
念及种种苦楚与侥幸,长久压抑的委屈彻底决堤,泪水再也克制不住,汹涌滑落,撕扯着她每一寸心绪。
“菊儿,是娘错了。”义娥红着眼,伸手想要抱下大岩背上的女儿。
可菊儿的心思全然不在此处,一双亮晶晶的眼睛首勾勾盯着潺潺溪水,压根没有理会满怀愧疚的母亲。
大岩见状,缓缓将菊儿从肩头放下,动作利落又轻柔。他迈步踏入清凉流淌的溪水中,弯腰挪开水底错落的石块,一只硕大的螃蟹赫然现身,两对螯钳高高,虎视眈眈地绷紧身子,俨然一副严阵以待的模样。
大岩神色从容,伸手稳稳捏住螃蟹两侧坚硬的大钳,不费片刻功夫,便将这只横行的大家伙捉上岸来。
“螃蟹!好大的螃蟹!”菊儿瞬间眼睛发亮,兴奋地拍手叫嚷,仰着小脸看向大岩,脆生生央求,“大岩叔叔,给我,我要玩。”
“拿去玩吧。”
大岩应声,利落翻身跃出溪水,寻来一根细麻绳,细细拴住螃蟹的螯足,稳稳递到菊儿手中。菊儿攥着绳头,看着螃蟹在地上横来竖去,步履笨拙又霸道,当即笑得眉眼弯弯,欢呼雀跃,清脆的童声驱散了林间的沉闷。
义娥静静立在一旁,望着女儿天真烂漫、无忧无虑的模样,心底的酸涩被融融母爱包裹,生出片刻安稳的温柔与甜暖。
恍惚之间,她无意抬眼,目光猝不及防与大岩相撞。儿女情长的羞涩本能涌上心头,义娥慌忙错开视线,脸颊红意更浓。
大岩亦是心头一紧,耳根发烫,整张脸瞬间涨得通红,局促地低下头,将面庞埋在臂弯之间,空气里悄然漫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与局促。
男女之间的情愫向来玄妙无声,无需言语,只一眼触碰,便足以撩动心弦。
此后,大岩再度将菊儿架在肩头,护着母女二人缓缓前行。菊儿像只快活的小鸟,一路叽叽喳喳,欢声笑语不断,而走在前后的义娥与大岩,皆默然无语,各怀心事,一路静默相伴。
不多时,菊儿拍着大岩的肩头,脆声喊道:“大岩叔叔,放我下来走路!”
大岩猛地回神,像是从朦胧遐思中惊醒,下意识抬手,缓缓将菊儿放下。义娥连忙上前伸手去接女儿,指尖不经意间,与大岩的手掌轻轻相触。
一瞬之间,一股温热的电流骤然窜遍西肢百骸,细密的酥麻感漫遍全身,引得义娥浑身一僵,面颊再度燃起滚烫的绯红,心跳骤然失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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