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无颜苟活的浪云

“这里就是观音殿。”

了尘与曼尘踏上几级残缺断裂的石阶，在台阶旁缓缓站定。曾经香火鼎盛、钟磬长鸣的观音殿，如今早己沦为一片死寂的废墟。满地碎瓦残砖层层堆叠，上面覆盖着厚达数寸的黑灰色灰烬，风一吹便簌簌扬起，在残破的梁柱间盘旋，无声地诉说着那场焚寺杀僧的空前劫难。

郑欣目光凝重，望着眼前满目疮痍，沉声问道：“了尘，你可知天云、白云二位师父被害的具置？”

了尘抬眼望向殿宇正壁，那尊通体鎏金的观音佛像，早己被房顶坍塌的砖瓦、横梁砸得斑驳碎裂、面目全非，却依旧顽强地矗立在殿中，不曾倾倒。佛像慈眉微蹙，似含悲悯，在漫天烟灰之中，仍透着一股震慑人心的威严。借着佛像的方位，了尘勉强能判断出二人遇难的大致区域，可整座殿堂都被瓦砾灰烬掩埋，具体地点早己无从辨认，唯有先动手清理。

众人不再多言，纷纷蹲下身，徒手扒开台阶上的碎石与灰烬。指尖被锋利的断瓦划破，渗出血丝，呛人的灰烟钻入鼻腔，可没人顾及疼痛与不适，每个人都怀着满腔悲愤，一点点清理出一条通往殿内的通道。

就在众人埋头苦干、气氛压抑到极点时，殿侧断墙后，一道人影鬼鬼祟祟地探出头。那人一身破旧僧衣，浑身沾满黑灰，蓬头垢面，眼神躲闪不定，像一缕孤魂，贴着废墟阴影缓缓挪动，既不敢靠近，又舍不得离去，只是远远望着众人清理废墟的身影，嘴唇哆嗦着，神情既恐惧又悔恨，满是挣扎。他在暗处己经徘徊了许久，看着熟悉的寺院变成焦土，看着同门师兄弟悲痛欲绝，内心如同被烈火灼烧，备受煎熬。

几番犹豫之下，他终究还是控制不住脚步，想要再看一眼这座他从小长大的寺院，再看一眼两位师兄遇难的地方，可刚一挪动，便不慎发出声响。

“谁？！”

曼尘听觉敏锐，骤然厉声喝问。那身影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声震慑，浑身猛地一颤，脚下一滑，踩在松软的浮灰上重重摔倒，溅起一大片灰蒙蒙的烟尘。离他最近的僧人反应极快，纵身扑上前，将人死死按在地上，反剪住双臂。

众人迅速围拢过来，层层将其困在中央。尽管那人满脸黑灰，狼狈不堪，可寺中僧侣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正是那个被权欲彻底熏黑了心，亲手将凌云寺推入地狱的叛徒，天云、白云的同门师弟，浪云。

积压在众僧心底数日的怒火，瞬间如同火山般喷发出来。一个个双目赤红，咬牙切齿，抡起拳头便朝着浪云身上狠狠砸去，怒骂声此起彼伏。

“叛徒！你还有脸回来！”

“赔我们师父！还我们凌云寺！”

拳脚落在身上，浪云却丝毫没有反抗，只是蜷缩在地上，发出撕心裂肺的哀号：“你们杀了我吧！我是凌云寺的罪人！我是千古罪人！两位师兄是我亲手害死的，寺院被烧，我脱不了干系……我当初鬼迷心窍，一门心思只想坐上方丈之位，以为借团防局的手除掉障碍，便能得偿所愿，可我万万没想到，会害死朝夕相处的师兄，更没想到会把整座凌云寺彻底烧毁……我悔啊！我恨啊！”

“你这秃贼，狼心狗肺，引狼入室，残害同门，居然还有脸出现在这里？”郑欣双拳紧握，指节捏得咯咯作响，心中怒火翻腾。

“我无脸见人，我没脸见诸位师兄师弟，更没脸面对寺里供奉的诸天菩萨……”浪云趴在地上，失声痛哭，泪水冲刷出两道泪痕，“这些日子，我躲在深山里，夜夜都梦见天云师兄浑身是血地望着我，梦见白云师兄斥责我利欲熏心，梦见寺院被大火吞噬，僧众哭喊逃命……我睡不着，吃不下，一闭眼就是大火，就是枪声，就是师兄们倒下的模样……”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郑欣怒声呵斥。

“我罪该万死！我死有余辜！”浪云痛哭流涕，内心的愧疚与恐惧早己将他彻底吞噬。

曼尘强压怒火，上前一步，厉声逼问：“除了你，还有谁出卖白云师父？”

浪云喘着粗气，声音颤抖不止：“我和那土匪见过几面，不清楚他底细，只记得他脸上有疤……脸颊上一道横疤，从嘴角一首扯到耳根；下巴上还有一道斜疤，弯弯的，像一只蝌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