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耐心的猎手

凌晨西点，黑森林西缘。

黎明前的黑暗是最浓稠的，浸透了每一棵云杉、松树和橡树。

空气冰冷，带着腐殖土和湿木头的气息。

特遣队己经关闭了引擎，像几头潜伏的钢铁巨兽，静静蛰伏在一片地势略高、背靠密林的缓坡之后。

卡恩军士长的掷弹兵们早己无声地散开，在更前方、侧翼建立了数个隐蔽观察哨，用树枝和枯叶精心伪装。

只有风吹过树梢的呜咽，和远处不知名夜鸟偶尔的啼叫。

鸿飞半个身子探出“134”号炮塔，冰冷的空气让他精神高度集中。

他戴着一顶缴获的苏军皮帽，帽檐压得很低。

手里举着缴获的苏制望远镜——在森林环境，这东西的视野有时比德制的更实用。

时间在寂静和寒冷中一分一秒流逝。

东方的天际线开始泛起一丝极其微弱的鱼肚白，森林的轮廓从混沌的黑暗中逐渐剥离出来，显出狰狞扭曲的剪影。

“头儿，”

保罗压低的声音从车内通话器传来，带着一丝干扰的杂音。

“后方指挥部定时联络，一切正常；但无线电受山体遮挡，信号会有一定影响。”

“收到。”

鸿飞简短回应，目光没有离开望远镜。

又过了仿佛永恒的二十分钟。

天色变成了深沉的蓝灰色，林间的能见度好了一些。

突然，鸿飞敏锐地捕捉到一丝异样——不是声音，而是一种感觉。

森林深处传来的、极其微弱、几乎与风声融为一体的震动，通过他扶着坦克装甲的手掌传来。

几乎同时，右前方大约三百米外，一棵高大的云杉树冠上，传来了三声极其轻微、模仿松鸦的短促叫声——

两短一长。

是卡恩军士长派出的最远端的观察哨发出的信号：

有情况，东北方向。

鸿飞立刻将望远镜转向东北。

起初，什么也看不见，只有层层叠叠、仿佛没有尽头的深色树干和灌木。

但很快，他注意到了——

那条大致呈东北-西南走向的、被废弃己久的伐木道上空，在逐渐变亮的天空背景下，升起了几缕极淡的、灰蓝色的烟雾。

不是炊烟，那是车辆发动机，是烧柴油的苏制车辆排出的废气。

紧接着，声音传来了。

低沉、浑浊、连绵不断的轰鸣，像是远处滚动的闷雷，又像是无数野兽在森林深处喘息。 那是坦克引擎、卡车引擎，以及无数履带和车轮碾压过林地路面混杂在一起的声音。

规模不小。

保罗的耳机里也传来了卡恩军士长从更近观察哨用野战电话传来的、压得极低的声音： “弗雷海特中尉，确认。

东北方向，沿旧伐木道，敌机械化纵队。

听声音，坦克不少于三十辆，可能更多，伴随卡车和步兵。

速度……不慢，方向东北偏东。

队形……比较紧凑，没有散开搜索的迹象。完毕。”

“保持监视，不要暴露。”

鸿飞对着喉部送话器说，声音平静。

他缩回炮塔，关上车长舱盖，通过车长潜望镜继续观察。

视野狭窄了不少，但车内的气氛绷紧了更多。

赫尔穆特己经醒了，手放在了启动开关上。沃尔特调整了一下瞄准镜的焦距。迈尔抱紧了炮弹。

伐木道遥远的尽头，出现了几个模糊的、移动的暗色轮廓。

然后，轮廓逐渐清晰——那是一辆T-34/76坦克的炮塔和车体上部，它正沿着伐木道，小心翼翼但速度不慢地前进。

接着是第二辆、第三辆……

在坦克之间和后面，是摇晃的卡车车厢，以及车旁、车厢里影影绰绰的人影。

纵队拉得不算很长，车辆之间保持着战术距离，但绝无拖沓。

没有侦察分队远远撒开，没有侧翼掩护的步兵散兵线，整个队伍呈现出一种明确的、绷紧的、向前的态势。

“典型的突围队形，”

沃尔特低沉的声音从通话器里传来，带着炮手特有的冷静分析。

“坦克在前开路和核心，卡车和步兵在中间，后面还有坦克殿后。

他们不想打仗，只想快点通过这片林子。”

鸿飞默不作声，仔细观察着。

纵队的中段，他看到了几辆体型更大、炮塔更方正的坦克轮廓。

“KV-1，”

他心中默念，和情报吻合。殿后的也是T-34。

整个队伍就像一条警惕的、急于钻入更安全草丛的钢铁蜈蚣。

“各车注意，”

鸿飞对着无线电说道，声音清晰稳定，“目标确认，苏军机械化纵队，意图向东北偏东突围。

按第一方案执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