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丛林的诱饵

炮声从未停歇。

那是一种沉闷的、来自城市方向的持续轰鸣，像是巨兽濒死的喘息。

鸿飞站在“134”号坦克旁边，手里拿着一块沾了机油的软布，无意识地擦拭着炮管上一处并不显眼的污渍。

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越过眼前稀疏的树林，投向东南方那片被低矮建筑物和工厂烟囱轮廓填满的天际线。

那里，是哈尔科夫。

那里传来的，是另一种节奏的枪炮声——更密集，更尖锐，更……疯狂。

“看那边，”

赫尔穆特从驾驶舱探出头，用下巴指了指城市方向，眼底有一丝难以察觉的疏离。

“那帮SS疯子，打得可真热闹。”

确实“热闹”。

即使隔着十几公里，也能从偶尔清晰传来的爆炸声和随风而至的喧嚣碎片中，感受到城内巷战的炽烈。

与“大德意志”师之前在柳博京、在森林边缘那种注重装甲突击、火力协同、控制伤亡的打法不同，城里的战斗更接近某种原始的、以血肉和意志首接碰撞的绞杀。

昨天，一支从前线轮换下来的SS“骷髅”师部队路过他们的防区。

那些士兵年轻，许多人脸上甚至还带着稚气，但眼神里燃烧着一种混合了狂热、疲惫和某种近乎虚妄使命感的亢奋。

他们的军装沾满灰泥和深色污渍，袖口的SS 标志却依旧刺眼。

有人得意地展示着缴获的波波沙冲锋枪，有人用嘶哑的嗓子哼着走调的歌。

一个胳膊缠着渗血绷带的党卫军二级小队长，在等待补给车辆时，对旁边一个大德意志师的掷弹兵闲聊，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天气：

“……俄国佬把每栋房子都变成了堡垒，机枪藏在楼梯间，反坦克枪手蹲在阁楼，女人和孩子有时候会从窗户扔燃烧瓶

……没关系，我们用火焰喷射器开路，用炸药包清理每一个怀疑有人的地下室。

麻烦？

是有点，但Y首的战士无所畏惧。

我们冲进去，清除，然后继续向前。

就这样。”

他说的“清除”，轻描淡写。

这就是夺取哈尔科夫的方式——用SS最狂热的鲜血和意志，去浇灭苏军守卫者的最后抵抗，一寸一寸地碾过街道和废墟。

而“大德意志”师，这支国防军最锋利的装甲矛头，却被放在了城外，像一张巨大的、移动的网。

“也好，”

沃尔特不知何时也爬出了炮塔，活动了一下受伤后仍有些僵硬的腿脚，望着城市方向，声音没什么波澜。

“至少不用进去打那种仗。”

保罗蹲在坦克旁边，调试着电台，闻言接了一句：

“我监听到的SS内部通讯……伤亡不小。

他们冲得太猛了，有时候根本不看侧翼。”

迈尔没说话，只是用力紧了紧履带上一颗有些松动的螺栓。

鸿飞沉默地听着。

他知道，曼帅的战术安排有其道理。

SS装甲军锐气正盛，适合承担这种高伤亡、高冲击的攻城任务。

而“大德意志”师，则被用于更关键的机动作战——

在广阔的外围区域，堵截、分割、歼灭任何试图从这座正在陷落的城市，或者从被击溃的野战集团军中逃出去的苏军部队。

这是另一种形式的战斗，更依赖机动、侦察、战术欺骗和预设战场的选择。

就在这时，连部传令兵骑着摩托车，溅起一路泥浆，疾驰而来，在“134”号旁边刹停。

“弗雷海特中尉！

维茨上尉命令，所有车长、排长，立即到连部开会！紧急！”

连部帐篷里，地图桌上铺着一张大幅的、标注详细的哈尔科夫西北郊地形图。

维茨上尉站在桌首，脸色是连日指挥留下的疲惫；几个排长和资深军士围在周围，气氛凝重。

“先生们！”

维茨上尉用指关节敲了敲地图，“我们没时间进城看热闹。

我们有我们自己的‘客人’要招待。”

他拿起一根细长的木棍，指向地图上哈尔科夫西北方一片被绿色覆盖的广阔区域——“黑森林”及其周边丘陵地带。

“无线电侦察截获，空中侦察也确认了。

被困的苏军第3坦克集团军，虽然主力在之前的合围中被重创，但还有一部分残存的建制部队，像受惊的兔子一样，正在这片林子里乱窜。”

木棍在森林区域划了一个圈，“最新情报分析，他们集结起了一股不容小觑的力量——

大约一个加强坦克旅的残部，至少三十辆还能跑的T-34，可能还有几辆KV-1，加上伴随的摩托化步兵、一些卡车，或许还有零散的炮兵单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