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阀撤兵后的姑苏城，国货生意愈发红火，短短几日，城内街巷便增设了十余处国货代销点，无锡、常州的商户接连派人前来，请求加入同盟，江南国货的声势，如星火燎原般蔓延开来。
诚信商行苏州总店每日客流如织，百姓们提着竹篮，争相购买土布、粮油、手工铁器，柜台上的货品刚补上，便很快售罄。阿禾跟着伙计们忙前忙后，额角渗着汗珠，脸上却始终挂着笑意，连说话的声音都透着轻快。
苏文远将各地汇总的账目呈给林砚，语气难掩振奋：“会长，这半月的营收，远超芜城、金陵两地总和，周边六七个县域的商户，都递来了联名信，盼着咱们去设点，国货同盟的名册，又添了上百户名字。”
王二痞靠在廊柱上，着腰间的短棍，咧嘴笑道：“洋行那帮孙子，现在彻底蔫了，铺子门可罗雀，听说好几个洋行买办，都收拾行李准备跑路了，咱们这一仗，打得真痛快！”
林砚翻看着账目，指尖轻轻敲击着案沿，脸上却没有半分松懈。越是顺遂的局面，越藏着看不见的暗流，洋行在江南经营十余年，根基深厚，接连受挫后，绝不会就此沉寂，定然在酝酿一场致命的反扑。
“不可掉以轻心。”林砚抬眼看向两人，神色凝重，“洋行吃了这么多次亏，定然不会善罢甘休，他们此前用了地痞、军阀，都没能奈何咱们，接下来，怕是会用更阴狠的招数，首指咱们的命脉。”
苏文远闻言，心头一紧：“会长所言极是，洋行最看重的是口碑与货源，咱们国货能立足，全靠货真价实，他们会不会在货品上做手脚？”
“极有可能。”林砚沉声道，“从今日起，所有入库货品，安排专人逐一查验，尤其是粮油、布匹这些入口贴身的货品，务必严把质量关，绝不能给对手留下可乘之机。另外，会馆与商行的伙计、商户，多加留意，乱世之中，人心难测。”
两人应声领命，立刻着手安排，商行与会馆的戒备，悄然提升了数倍。
可即便如此，祸事还是在第三日凌晨爆发了。
天还未亮，商行的伙计便急匆匆跑入会馆，声音带着哭腔：“会长，不好了！咱们城西粮油代销点的米粮，被人掺了沙子，还有几袋面粉发了霉，今早百姓买回去，发现后闹到代销点，说咱们卖伪劣货品，现在围了好多人，都在喊着要说法！”
林砚猛地站起身，眸色骤沉：“立刻去城西代销点！”
一行人火速赶往城西，只见代销点前早己围满了百姓，人群中夹杂着几个刻意煽动情绪的汉子，手里举着掺沙的大米、发霉的面粉，高声叫嚷：“大家快看，诚信国货就是骗人的！卖霉面、掺沙米，赚黑心钱，什么民族商道，全是假的！”
原本信任国货的百姓，见状脸上满是愤怒与失望，议论声此起彼伏，甚至有人喊着要砸了代销点。
“我就说洋货好，偏信什么国货，看看这东西，怎么吃！”
“林老板看着实诚，没想到也干这种缺德事！”
王二痞见状，当即就要冲上去教训那些煽动者，被林砚一把拉住。林砚扫视人群，目光精准地锁定在那几个叫嚷最凶的汉子身上，他们眼神闪躲，衣着光鲜，绝非普通百姓，定然是洋行雇来的托。
更让他心头一沉的是，代销点的掌柜，是近日刚加入同盟的常州商户钱老板，此刻正站在一旁，神色慌张，眼神躲闪，不敢与他对视。
“诸位乡亲，稍安勿躁！”林砚迈步上前，声音清亮，穿透人群的喧嚣，“我林砚以诚信商行与江南国货同盟的名义担保，同盟所有货品，皆是层层查验，绝不可能出现掺沙、发霉的情况，此事定有蹊跷，我定会给大家一个交代！”
“蹊跷？货品就在这，你还想狡辩！”领头的汉子嘶吼着，将面粉砸在地上，霉味西散，“今天你不给赔偿，不关闭商行，我们就不走！”
“要赔偿，也轮不到你。”林砚目光冷冽地看向那汉子，“你口口声声说买了咱们的霉面，可有购货凭证？代销点每日售出的货品，都有记录，拿出来一看便知。”
汉子顿时语塞，支支吾吾说不出话，神色愈发慌乱。
林砚不再看他，转头看向钱老板，语气冰冷：“钱掌柜，粮油入库时，是你亲自查验签字的，为何会出现这种情况？”
钱老板浑身一颤，腿一软跪倒在地，痛哭流涕：“林会长，我对不起你，对不起诸位乡亲，是我鬼迷心窍，收了洋行的钱，故意在米粮里掺沙、换了霉面粉，我也是被逼的啊，洋行说我不照做，就杀我全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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