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客栈惊魂

马车驶入金陵城内，沿着主街缓缓前行，暮色彻底笼罩下来，街道两侧的商铺陆续挂起灯笼，昏黄的灯光映着往来行人的身影，叫卖声、谈笑声、车马声交织在一起，尽显六朝古都的繁华。

可这份繁华之下，却藏着令人窒息的压抑。主街上大半商铺都挂着洋货招牌，绸缎庄摆着西洋印花布，杂货铺堆着洋火、洋油，连街边小摊都在售卖洋糖果，本土国货反倒被挤在角落，少人问津。偶尔见到几家国货小店，门面狭小冷清，与一旁装潢气派的洋行、周家商行形成鲜明对比。

林砚掀着车帘，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周怀安勾结洋行多年，早己将金陵商贸牢牢把控，国货生存空间被挤压到极致，想要在此地打开局面，远比他预想的还要艰难。

“会长，咱们先找家客栈落脚，再慢慢寻合适的铺面吧？”苏文远看着渐渐黑下来的天色，轻声提议，“一路奔波，兄弟们也都乏了，先休整一晚，明日再去联络那些被周家打压的小商户。”

林砚点头应允：“也好，找一家僻静些、价位适中的客栈，不要太过招摇，免得再惹来周家的耳目。”

王二痞驾着马车，在街边寻了一家名为“和顺客栈”的小店，门面不算气派，看着倒也干净，门口挂着两盏红灯笼，往来客人多是挑夫、小商贩，并无达官显贵，正合林砚的心意。

众人下车，将马车停靠在客栈侧边的空地上，护商队的兄弟们轮流看守货品，林砚则带着苏文远、王二痞走进客栈，准备开间客房。

客栈掌柜是个年过五旬的老者，面容憨厚，正低头算账，见有人进来，连忙起身招呼，可抬眼看到林砚一行人，眼神里却闪过一丝慌乱，连忙低下头，语气也变得生硬：“客官，对不住，小店客房己满，你们去别家吧。”

林砚一眼便看出掌柜的异样，方才他进门时，分明看到二楼还有几间客房亮着灯，绝非满房，这般推脱，定然是有人提前打过招呼。

果不其然，王二痞当即就沉下脸，粗声喝道：“你这掌柜的，睁着眼睛说瞎话！楼上明明有空房，怎就满了？是不是故意刁难我们！”

掌柜的被他吼得身子一颤，头埋得更低，支支吾吾说不出话，眼神频频瞟向客栈角落的一桌客人。

林砚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角落坐着三个身着短打、面露凶相的汉子，正慢悠悠喝着酒，目光却一首黏在他们身上，嘴角挂着不怀好意的笑，一看便是周家派来盯梢的混混。

想来是周福回城后，立刻吩咐了手下，将城中大大小小的客栈都打了招呼，不许收留他们，摆明了要让他们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逼得他们主动离开金陵。

苏文远也看清了形势，压低声音对林砚道：“会长，是周家的人，看来这城中客栈，怕是都不敢收留我们了。”

林砚神色平静，并未动怒，反倒走到掌柜面前，语气温和地说道：“掌柜的，我们是从芜城来做正经国货生意的，并非歹人，只是想寻一间客房落脚，房钱分文不少。若是有人为难你，你大可放心，一切后果由我们承担，与你无关。”

他看得出来，这掌柜的并非歹毒之人，只是迫于周家的势力，不得不从，若是强硬逼迫，反倒会让他左右为难。

掌柜的抬头看了看林砚，见他神色诚恳，不似奸邪之辈，又看了看角落的混混，脸上满是为难之色，叹了口气道：“客官，不是我不收留你们，实在是周家的人早前过来吩咐过，谁敢收留你们，就砸了谁的店，我这小本生意，经不起折腾啊……”

“周家？又是周家！”王二痞气得攥紧了拳头，就要冲上去找那几个混混理论，被林砚伸手拦住。

“二痞哥，莫冲动。”林砚摇了摇头，转头对掌柜道，“既然如此，我们也不为难掌柜的，只是我们一路奔波，车马劳顿，可否让我们在店内大堂坐一坐，喝杯热水，等天色再晚些，另寻去处？”

掌柜的闻言，松了口气，连忙点头：“这个使得，使得，我这就给客官上热水。”说罢，连忙转身去后厨烧水，不敢再与周家混混对视。

林砚带着苏文远、王二痞在大堂靠窗的桌前坐下，角落的混混见他们没有离开，反倒大大方方坐下，对视一眼，眼中闪过阴狠，却也不敢贸然上前闹事。客栈内还有其他客人，若是在大堂动手，闹大了，反而会落人口实，他们也只能暂且忍耐，等着看林砚一行人无家可归的狼狈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