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浸染省城整条商业街。
诚信商行的第二家分号装修进展神速,木工、瓦匠忙得脚不沾地,红漆木门与崭新的琉璃橱窗,在路灯下泛着光亮,与隔壁惨淡收摊的洋行形成鲜明对比。
林砚盘完当日账目,揉了揉眉心,起身走向后院。
王二痞守在巷口,见他出来,连忙凑上前:“小老板,那孟药铺的人盯了一天,除了个送药的外地人,没见别的动静,那家伙躲在屋里不出来,跟个缩头乌龟似的。”
林砚点头,目光看向远处巷弄深处的小药铺,方向隐在黑暗里:“他不出手,是因为还没摸到我的底,也没找到夺牌的机会。咱们继续扩店,把声势做大,他越急,破绽就越多。”
他话音刚落,胸口的木牌突然微微发烫。
那股灼热感比昨夜更甚,一股细微的震颤顺着皮肉传来,紧接着,耳边响起一阵极轻的、如同风吹过缝隙的细碎呢喃。
不是幻听。
是原主残魂在低语,声音带着颤抖,又透着急迫:“灯……油灯……血……木牌……他要……”
林砚瞳孔微缩,脚步顿住。
这是自来到省城,残魂低语最清晰的一次。
他低头看向胸口藏着的木牌,指尖抚过那扭曲的花纹,心中骤然明朗——原主在提醒他,危险与“油灯”“血”有关,孟郎中冲着木牌而来,手段可能不止恐吓。
“王哥,今晚加人。”林砚转身,语气骤然严肃,“分号工地、商行前后门、后院,每处都加两倍人手,换班值守,不准离岗,尤其是守着后院的油灯,一刻不能灭。”
王二痞虽愣了一瞬,却立刻反应过来,沉声应道:“明白!我这就去安排,把兄弟们都叫起来,今晚全员戒备!”
夜色渐深,巷弄里的风变得刺骨。
诚信商行后院,油灯高高悬挂,光亮将整个院落照得如同白昼,与外面的漆黑形成截然分界。林砚坐在廊下,手中把玩着一枚铜钱,目光始终锁着巷口的方向。
子时刚过,巷口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那人步伐飘忽,穿着一身灰布长衫,身形佝偻,脸上留着浓密胡须,正是孟郎中。他手里拎着一个黑色布包,脚步放得极轻,像是怕惊动任何人,目光却死死盯着商行后院的油灯,眼神里透着阴鸷。
他没有靠近商行大门,而是绕到后院的围墙边,从布包里摸出一支细长的竹筒,对着油灯的方向,轻轻吹了一口气。
一缕极细的黑色粉末,借着夜风,飘向油灯的火焰。
火焰猛地一颤,瞬间黯淡下去,几欲熄灭。
就在这时,院墙外的黑影眼中闪过一丝得意,伸手就要翻过围墙,冲进后院抢夺木牌。
“孟郎中,别来无恙。”
一道清冷的声音骤然响起,打破了夜的寂静。
孟郎中浑身一僵,猛地回头,只见林砚站在院墙边,身后跟着十几个手持棍棒的伙计,王二痞更是攥着拳头,一步上前,死死挡住了他翻围墙的路。
“你……你们怎么会在这儿?”孟郎中声音发颤,却依旧强装镇定,“我只是路过,你们别误会。”
“路过?”林砚淡淡一笑,缓步走向他,目光落在他手中的竹筒上,“专门来吹灭油灯,好趁乱抢木牌?”
他话音落下,胸口的木牌骤然发烫,脑海里的残魂低语再次响起,比刚才更清晰:“他……涂了……药粉……灭灯……夺牌……”
林砚眼神一厉,抬手首指孟郎中手中的布包:“打开。”
孟郎中脸色骤变,猛地将布包往后一藏,转身就要逃。
“想走?”王二痞大喝一声,率先冲上前,一把抓住孟郎中的后领,将他狠狠拽了回来。
周围的伙计也一拥而上,将孟郎中团团围住。
孟郎中挣扎着,嘶吼道:“放开我!我是良民,你们敢动我,我就报官!说你们欺压良民!”
“报官?”林砚缓步走到他面前,目光冷冷地看着他,“你谋害原主、抛尸乱葬岗、挑唆叔公叔婆、勾结洋行、散布谣言、威胁商行,哪一件是良民干的事?我倒想知道,官老爷听了你的罪行,会不会放你走。”
他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正是昨夜从芜城镇带来的、由原主叔公叔婆亲笔写下的谋害供词,还有从孟郎中药铺里搜查到的、与原主家旧物相似的字迹凭证。
“这些,够不够让你尝尝牢狱之灾?”林砚将凭证摔在孟郎中面前。
孟郎中看到供词与凭证,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他怎么也没想到,林砚竟然会有这些东西,还将他的底细摸得一清二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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