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污蔑的开始

城西那处隐秘会所的包厢内，空气仿佛凝固的油脂，厚重得让人喘不过气。厚重的窗帘被拉得严严实实，隔绝了外界最后一丝天光，只靠几盏昏黄的壁灯勉强照亮室内。李铭坐在沙发深处，整个人陷在阴影里，只有指间一点猩红的雪茄光亮，随着他缓慢的吞吐明明灭灭，映照出他脸上阴鸷得近乎扭曲的线条。

马世荣垂手站在三米开外，额头上的冷汗擦了一遍又一遍，却还是不断沁出。他汇报完行动彻底失败、派出去的人全部失联（大概率已被警方控制）、连窃听器都被反向追踪的糟糕结果后，已经过去快十分钟了。这十分钟里，李铭一句话都没说，只是沉默地抽着雪茄，但那无形的压力却几乎要把马世荣的脊梁压断。

“也就是说，”李铭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过铁器，在寂静的包厢里显得格外瘆人，“六个人，带着家伙，埋伏一个手无寸铁的赘婿，结果不仅没把人带回来，自己还全军覆没，连我们监听的事情都暴露了？”

“李总……是，是我们大意了，没想到陆辰身边有高手保护，而且……”马世荣的声音带着颤音。

“高手？”李铭嗤笑一声，雪茄的烟雾模糊了他眼中的杀意，“什么样的高手？苏婉清给他配的保镖？还是他自己找的？他一个靠苏家养着的废物，哪来的钱和门路请动能瞬间放倒你们六个人的‘高手’？”

马世荣哑口无言。这也是他想不通的地方。

“废物！都是废物！”李铭猛地将雪茄摁灭在水晶烟灰缸里，火星四溅。他站起身，在沙发前来回踱步，昂贵的皮鞋踩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赵黑龙养的人也是废物！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

他停下脚步，转身盯着马世荣，眼神锐利如刀：“那个陆辰，绝对有问题。我之前还只是怀疑，现在基本可以确定，苏婉清最近几次能精准破坏我的计划，背后少不了这个赘婿的影子！他一定在暗中搞鬼！”

马世荣心头一凛：“可是李总，陆辰他……他有什么能力？在苏家这两年，他就是个透明人，谁都能踩一脚……”

“这正是他最可疑的地方！”李铭打断他，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寒光，“一个能在苏家那种环境里隐忍两年，装成废物的人，要么是真废物，要么……就是所图甚大！我以前小看他了，以为他就是个没用的软骨头。现在看来，他比我想象的要危险得多！”

他走回沙发边，重新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大脑飞速运转。物理清除的计划失败了，打草惊蛇，陆辰现在必然高度警惕，短期内再想用同样的手段，难上加难，风险也太大。而且赵黑龙那边刚折了人手，恐怕也需要时间安抚和善后。

不能硬来了。

那就换个方式。

明的动不了，就来阴的。对付一个赘婿，尤其是陆辰这种在苏家本就不受待见、地位尴尬的赘婿，有时候，流言和污蔑，比刀枪更有效。

一个阴损的计划，逐渐在李铭脑中成型。他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充满恶意的笑容。

“世荣，”他重新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温文，却更让人心底发寒，“你去安排两件事。第一，让赵黑龙最近低调点，把尾巴都藏好，别再留下任何把柄。今天失手的人，让他们把嘴闭紧，该给安家费就给，别吝啬。”

“是。”马世荣连忙应下。

“第二，”李铭端起桌上已经凉透的茶，抿了一口，眼神深邃，“去接触一下苏皓轩。找个‘合适’的机会，‘不经意’地让他知道一些……关于他那位好妹夫的有趣信息。”

马世荣愣了一下：“苏皓轩？李总，您的意思是……”

“苏皓轩一直看陆辰不顺眼，觉得这个妹夫拉低了苏家的档次，丢了他的脸。而且他能力平庸，在苏氏集团里地位尴尬，偏偏又心比天高，嫉妒心强。”李铭慢条斯理地分析，如同在解剖一只实验用的青蛙，“这样的人，最容易被人当枪使。尤其是，当他发现，他一直瞧不起的废物妹夫，可能背着他、背着苏家，在外面搞小动作，甚至‘挪用’苏家的资源中饱私囊的时候……你觉得，他会怎么做？”

马世荣恍然大悟，眼中也露出阴狠的笑意：“他一定会迫不及待地去向苏正天告状！借机把陆辰踩死，既出了气，说不定还能在老头子面前表现一下自己的‘忠诚’和‘警惕’！”

“没错。”李铭满意地点点头，“我们要做的，就是给苏皓轩提供一些‘确凿’的证据，或者至少是看起来确凿的线索。比如……陆辰以个人名义，投资了一家名叫‘林芯儿工作室’的设计公司，据说投了不少钱。再比如，他最近似乎在秘密进行一些高风险的金融操作，比如炒什么数字货币，而且据说赚了不少……这些钱的来源，就很值得推敲了，不是吗？他一个赘婿，哪来的本金？会不会是利用了苏氏的某些渠道，或者……干脆挪用了公司的资金？”

马世荣听得心领神会：“我明白了，李总！我会把这些‘信息’，巧妙地‘泄露’给苏皓轩。以他的智商和性子，根本不会去深究信息来源和真实性，只会如获至宝，以为自己抓住了陆辰的把柄！”

“做得自然点，别留下痕迹。”李铭叮嘱，“另外，关于那个林芯儿……也稍微查一下，看看她和陆辰到底是什么关系。说不定，这还能成为另一把好用的刀。”

“是！我这就去办！”

两天后，苏氏集团副总裁办公室。

苏皓轩烦躁地将一份文件摔在桌上，对着面前的部门经理发火：“这种水平的方案也敢拿给我看？你们市场部现在都是吃干饭的吗？重做！做不好全都滚蛋！”

部门经理噤若寒蝉，连连点头，抱着文件灰溜溜地退了出去。

苏皓轩靠在宽大的真皮椅背上，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心情糟糕透顶。城东项目因为信达建材的事情耽搁了进度，父亲虽然没明说，但看他的眼神已经带上了不满。妹妹苏婉清最近风头正劲，几次危机处理得漂亮，在董事会里话语权明显加重。而他自己，负责的几个板块业绩平平，没什么亮眼表现，对比之下更显无能。

这种憋屈感，让他看什么都不顺眼。尤其是想到那个赖在苏家白吃白喝、还总是摆出一副死人脸的陆辰，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凭什么？一个靠他们苏家施舍的废物，也配姓苏？也配做他苏皓轩的妹夫？简直就是苏家的耻辱！

就在这时，他的私人手机响了一下，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彩信。他本不想理会，但鬼使神差地，还是点开了。

彩信里是几张照片，附带着简短的文字说明。

第一张照片，是在一个创意园区门口，陆辰正和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孩说话，两人站得很近，女孩仰着脸，笑靥如花。照片角度抓得很好，看起来两人关系颇为亲密。文字说明：“陆辰频繁出入‘林芯儿工作室’，以个人名义进行大额投资，关系暧昧。”

第二张照片，是一份模糊但能看清关键信息的银行流水截图（伪造的），显示有一笔数额不小的资金从某个与苏氏有业务往来的公司账户，曲折流转后，进入了一个个人账户，而账户名被圈出，赫然是“陆辰”。文字说明：“疑似利用苏氏业务渠道洗钱或挪用资金，注资个人投资项目。”

第三张照片，是电脑屏幕上数字货币交易软件的界面截图（同样是伪造的），显示账户持有大量某种近期暴涨的数字货币，浮盈惊人。文字说明：“陆辰秘密进行高风险数字货币投机，巨额盈利来源存疑，或与上述资金转移有关。”

苏皓轩的眼睛瞬间瞪大了！他猛地坐直身体，将这几张照片和文字说明反复看了好几遍，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陆辰！这个废物！他竟敢！

在外面养女人？还拿苏家的钱去投资养女人？甚至可能挪用公款？进行非法的金融投机？

巨大的愤怒和一种扭曲的兴奋感同时冲上苏皓轩的头顶！愤怒于陆辰的“胆大包天”和“背叛”，兴奋于自己终于抓住了这个废物的致命把柄！

他几乎没有任何怀疑这些照片和信息的真实性。因为这完美地符合了他对陆辰的认知——一个阴险、贪婪、吃着苏家饭却想着外面女人的白眼狼！而且，这些“证据”看起来如此“确凿”！

他第一个念头就是立刻拿着这些去找父亲苏正天！让父亲看看他当初坚持招进来的好女婿是个什么货色！这次一定要把陆辰这个毒瘤彻底从苏家清除出去！不仅能除掉这个碍眼的东西，说不定还能在父亲面前立上一功，挽回一些印象分！

他抓起手机和打印出来的照片截图，霍然起身，就要冲出办公室。但走到门口，他脚步又顿住了。

等等……直接去告状，会不会太明显？父亲会不会觉得他是在针对陆辰，借题发挥？

他眼珠转了转，想到了一个更“稳妥”的办法。他回到办公桌前，拿起内线电话，拨通了自己在集团内部发展的一个心腹，也是审计部一个小主管的电话。

“小刘，你悄悄去帮我查几件事，要绝对保密……”苏皓轩压低声音，将陆辰的名字、可能关联的公司（林芯儿工作室）、以及那家与苏氏有往来、在照片里出现过的公司名字告诉了对方，让他去核实有没有异常的资金往来或合同漏洞。

他需要更多“实锤”，让父亲的怒火烧得更旺，也让陆辰没有任何辩解的余地！

又过了两天。

苏家豪宅的书房里，气氛凝重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海面。苏正天坐在宽大的红木书桌后，面色铁青，胸膛微微起伏，显然在极力压制着怒火。书桌上，摊开着苏皓轩刚刚“呈上”的“证据”——那些照片、伪造的流水截图、交易记录，以及审计部那个小主管“暗中调查”后提交的一份语焉不详但指向性明显的报告，报告中暗示陆辰可能存在利用职务便利或苏氏资源为个人谋利的行为。

苏皓轩站在书桌前，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愤怒和痛心疾首：“爸！您看看！这就是陆辰干的好事！我早就说过，这个人入赘我们苏家就没安好心！以前只是吃闲饭也就罢了，现在居然胆子肥到敢动我们苏家的钱！在外面养女人，投资自己的产业，还炒那些歪门邪道的数字货币！这些钱是哪来的？啊？他一个上门女婿，每个月就那么点零花钱，够干什么？这里面肯定有问题！说不定就是勾结外人，损害我们苏氏的利益！”

他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都快喷到桌上了：“这次信达建材的事情，我就觉得蹊跷！怎么那么巧就被婉清发现了？现在想想，说不定就是陆辰和那个李铭里应外合，故意搞出来的，想从中渔利！不然怎么解释他一下子这么有钱去投资去炒币？爸，这种人绝对不能留了！必须立刻把他赶出苏家，追究他的法律责任！”

苏正天没有立刻说话，他拿起那些“证据”，又仔细看了一遍，尤其是那张陆辰和林芯儿在工作室门口说话的照片，眼神格外阴沉。他对陆辰这个女婿，本就没什么感情，当初同意入赘，更多是出于一些商业上的综合考虑和对女儿的一种妥协。这两年，陆辰的透明和“无能”，也让他颇为失望。如今看到这些，他心中的天平几乎瞬间倾斜。

挪用资金？损害公司利益？这触犯了他的底线。

但……事情真的这么简单吗？陆辰有这个胆量和能力？还有，皓轩这些证据，来得未免太“及时”了些。

“婉清知道吗？”苏正天沉声问道。

“我还没告诉妹妹。”苏皓轩连忙说，“我怕她知道了伤心，或者……被她那个丈夫花言巧语蒙蔽。爸，这事必须先由您来做主！快刀斩乱麻！”

苏正天沉吟片刻。不管怎样，这件事必须查清楚。如果属实，陆辰绝不能轻饶。如果不是完全属实……至少他和那个什么林芯儿关系暧昧是跑不掉的，这也足够让他滚出苏家了。

“你先出去。”苏正天对苏皓轩挥挥手，“把秦管家叫来。”

苏皓轩心中一喜，知道父亲这是要动真格了，连忙应声退下。

很快，跟随苏家几十年的老管家福伯走了进来，恭敬地站在书桌前：“老爷。”

“福伯，”苏正天将那些材料推到他面前，“你去核实一下这几件事。第一，查清楚陆辰最近所有的资金往来，特别是大额支出。第二，查一下那个‘林芯儿工作室’的背景，以及陆辰和它的关系。第三，去集团审计部，调取近期所有与陆辰可能相关的资金流水和合同记录，我要知道有没有漏洞。记住，要秘密进行，不要惊动任何人，尤其是婉清和陆辰本人。”

福伯拿起材料，快速浏览了一遍，花白的眉头微微蹙起，但他没有多问，只是沉稳地点头：“是，老爷。我立刻去办。”

福伯离开后，苏正天独自坐在书房里，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脸色晦暗不明。陆辰……如果你真的敢做出损害苏家的事情，就别怪我不念旧情了。苏家，容不下吃里扒外的白眼狼。

而此刻，陆辰对此还一无所知。他正在客房里，对着电脑屏幕，研究着“博源生物”最新的研发动态和一些不起眼的行业会议纪要，试图从中验证和补充前世的记忆。沈岩那边已经按照他的指令，开始分批低调建仓，一切都在按计划推进。

阿杰和陈默则一个在虚拟世界深耕，一个在现实世界潜伏，继续着对赵黑龙和李铭的监控与证据收集。

苏婉清在卧室里，对着那瓶小小的药，已经发呆了很久。几次鼓起勇气走到门口，又退了回来。计划的实施，需要时机，更需要她突破心理上最后那道羞耻和尊严的防线。

山雨欲来风满楼。一张由谎言、嫉妒和阴谋编织的大网，已经悄然撒开，罩向了尚在蛰伏中积蓄力量的陆辰。而风暴的中心，似乎还沉浸在暴风雨前最后的宁静里。

只是这宁静，又能持续多久呢？

（第四十五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