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人的本分，钱的情分

手机上，点开的照片里，是一个长发三七侧背的样貌格子衫男人，身形有些削瘦，脖子下锁骨清晰，喉结处于喉咙中间微微上扬，尽管戴着黑色圆框眼镜，瞧着张扬中带着沉稳斯文，相貌和现在一般无二，唯一不同就是眼里的光。

和现在相比，长发姜世阳有点明星的感觉，满脸斯浓郁文气，不像是什么作家，倒是更像校园青春歌手。

硬要说像谁，整体就是尊龙和韩寒的结合。

王蕤菟仔仔细细看完后，看着姜世阳道：“你该买些新衣服了。”

姜世阳笑道：“穿了新衣服还是旧人啊。”

安守阳却发现了一些东西，直接问道：“姜哥，这照片是什么时候的？”

“正好十年前。”

“啊？！”安守阳和王蕤菟都惊了。

王蕤菟诧异道：“十年前你长这样，十年后你还是这样？”

“我这人看着就比较老嘛，年轻时候看着年纪比较大，等过了一定时候又看着比较年轻……主要是肤色有些黑，看着就是老。”

安守阳笑了笑道：“姜哥，喜欢你的女生一定很多吧？”

“嗯……其实很少，接近你说的最多的一次，是好多年前我还在国京工作时，办公室一个北方姑娘说我要是有一米八，倒追我的肯定很多。我个头还是矮，初恋说我是三等残废，一开始我还不想承认，但是经历事情多了不得不承认。”

“唉……男生能有一米八，长得一般都有人倒追。”王蕤菟翻白眼道：“对了，月月跟我说过你给我们颜值打分的标准，你评估评估自己呢？”

“抛开身份不谈，我相貌也就中七分。”

“我觉得高七分。”

“我因为青春期熬夜长痘，有痘印，还有雀斑，加上我以前喜欢钓鱼，肤质和肤色都不好，我自己也就骨相还行。”

安守阳连忙询问道：“颜值还有打分标注么？这不是萝卜青菜各有所爱么？”

“其实是有的，社科类东西不能用个例或者小群体来作标准，应该用大群体数据，也就是所谓的‘大众审美’。”姜世阳当下就把他做的“审美标准”发了一份给安守阳，让她自己看看。

安守阳看完后“咦”了声，点点头，又好奇地看着姜世阳，好一阵道：“姜哥，我觉得你要去做个医美，去掉抖音和雀斑，确实能高七分。那……姜哥，你看看我能打几分？”

“低八分。”姜世阳几乎没多少犹豫。

安守阳沉默了下道：“我觉得自己顶多中七分，王姐觉得呢？”

经过刚刚聊天，姜世阳和王蕤菟也解释了下两人只是普通朋友，并非情侣。

王蕤菟捏着下巴打量道：“我觉得……可以高七分。”

安守阳看向姜世阳。

可还没说话，姜世阳就说道：“但是你给我感觉很开朗阳光，这块儿气质很浓，你的气场也很强，在你身边我都能感觉到轻松。”

王蕤菟也点点头道：“没错……我都忘了颜值评分还有气质加成这块，先前我总以为气质就是服装外饰带来的整体加成，你这么一说才发现原来是性格里养成养成的一种发光点。”

说到这个，安守阳微微翘起下巴，露出明媚笑容。

“我不是太阳，我只是彩虹。”

姜世阳笑道：“雨过天晴，见者欣然吗？”

“嗯嗯嗯！”安守阳狠狠点头，脸颊都泛红，对姜世阳竖起大拇指。

这般聊天东一茬西一茬，聊得很散也很多。

王蕤菟在旁边听着，越听越惊讶。

她知道的，姜世阳知道，而且知道得更深。

她不知道的，姜世阳也知道，知道得还不少。

再看看安守阳，这个看着阳光气场有些大，真正从眼底都散发出明亮与温柔的漂亮姑娘，她也吃惊。

因为安守阳聊的事很多很偏，五花八门。

可就是这样，姜世阳竟然都能聊，还能聊到安守阳哑口无言。

两人的聊天从生物到地理，从宇宙学聊到量子力学，从历史聊到哲学，从玄学聊到经济学，最后两人一起聊了不少马哲。

大部分时候，两人聊天她无法插话。

这个姜世阳她是有些看不懂了。

可能的确是因为姜世阳所说的，安守阳身上有着一股阳光的气场，靠近就会感染开朗起来，姜世阳和安守阳聊天时，她能明显看到姜世阳眼底涌出的光，除了光之外，平静沉稳的脸庞还露出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光彩，整个人好像一下子回到了十年前照片时的样子。

这一刻，她再次感受到了什么叫“气质”。

她觉得，这一刻的姜世阳，就是八分男。

盲目自信不是自信，没经历过挫折的自信轻浮如水上油花，完全是眼睛不亮的结果，那就是盲目自信，说白了就是“普信”，经历过挫折的自信，那是水底的宝石，水底的金子，给人感觉从容且真切，安静又扎实。

这样姜世阳像是寒晨时的暖阳。

从刚刚那状态到现在这样，她有一种丑小鸭浴火变成白天鹅的既视感。

不过，安守阳还是因为婚礼的事，接了个电话后告歉离开了。

她走后，王蕤菟要送姜世阳回去。

可现在已经是上班高峰期了，姜世阳直接拒绝。

“你还要去上班，一来一回折时间，到时候扣钱就不好了，我自己回。”

王蕤菟听他这么说，笑着道：“你照顾我一晚，我送送你都不行？”

“我照顾你，你给钱，这是本分。”

“没情分？”

姜世阳疑惑地看着她道：“有毛情分，全都是钱的情分。”

“无情。”

王蕤菟没有强求，但和姜世阳在门口分开时，一个人坐在车里，心里头莫名有些空落落，又有些沉甸甸的。

不管如何，她还是踩下油门，今天出发。

姜世阳本来是要回去的，可手机上却传来了云海月的信息。

这还是昨晚发的报备回复。

他正要回信息时，语音电话打了过来。

云海月开口直接询问了昨天情况。

其实也没啥好说的，姜世阳就把王蕤菟昨晚醉酒后搞的一系列事说了一遍，听得云海月一阵笑，自然，姜世阳现在的称呼也是跟着她叫“虎妞”。

云海月的音线温柔，笑起来格外恬静，听得心头舒服。

“对了，她今天应该会精力不济，不要让她喝咖啡，肠胃会很难受，硬要喝提神的，就喝点红茶。”

“你不自己和她说？”

“我和她是雇佣关系，没有说的必要。”

“那你还关心她？”

“我说，照顾她给钱是本分，没情分，硬要有，也是看在钱的情分。”

“那你还让我跟她说？你是喜欢她，又不好意思？”

“我老脸老皮的，有什么不好意思，只是我觉得我应该提醒一句，但我没有提醒她的理由，不提醒又心里难受。”

“我就知道你这人简直一地龟毛。”云海月笑着道：“今天有空吗？”

姜世阳沉默了下道：“有的，需要帮忙吗？”

电话那头也沉默了下：“要的，我给你发个地址，我等你。”

“行。”

挂掉电话，姜世阳打车前往目的地。

王蕤菟回到公司，拿出手机扫了眼时间，便看到了一条信息。

备注名是“兰兰”。

点开后是语音，内容很简单，就是内外奔波、南北奔波、凑时间飞来飞去，回来后倒时差，还得去做单子，这几天必须完成，没时间。

王蕤菟叹了口气。

这段时间乱七八糟的，她找不到合适的人寻求帮助。

云海月适合倾听和安慰，但不会提供任何建议。

唯一能够给她建议……准确地说是主意的，就是兰瑕书了。

这位，可是高手。

和这位好姐妹也好长时间没见了。

不管出于情分还是需求，她都很想见见兰瑕书。

于是迫不及待地提出了约饭。

“三天后吧，这几天真没时间，就在家里吃。笙歌要是在的话我就不去了，约改天，要是不在，多买点下酒菜，咱们喝个爽。对了，酒水从月月那里拿，她那有鲜米酒吧？没有的话弄点精酿就行。”

事情就这么定下了，王蕤菟满口答应。

可答应完了才想起，家里还没收拾。

拿起手机准备找家政，可翻看了一阵怎么都看不下去。

脑海里总是浮现某人。

良久，她嘟囔道“家里他打扫过一遍了，也打扫得不错，至少比找的家政熟，给谁钱不是给嘛，对了，他还会做饭，这不正好”。

就这样，王蕤菟直接发了五百给姜世阳，然后说明了情况。

姜世阳没有回消息，手机放在了一边。

现在他在一处联排别墅的后院。

这后院有个小泳池，周围铺设着绿草坪，边上角落有个精致红釉砖砌的火窑，以火窑为中心是个面包房。

姜世阳就在面包房里。

面包房里一切布置很简单，周围墙壁都是石头砌造的，顶棚是用木头椽子铺设毛糙，再上面打上石片灰瓦，里面的中间，是一张用船木做的长桌。

长桌上各种各样的东西一应俱全。

姜世阳看了一眼面包房，对眼前的云海月竖起大拇指。

“你这里老西西里乡下了。”

穿着简单棉布围兜，戴着头巾的云海月眼前一亮道：“厉害，你还是第一个走进来就能说得出这儿风格的，我们能开始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