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她多大年纪

夜色已深。

帐篷里只亮着一盏小灯，橘黄的光晕将方寸之地照出几分与外界隔绝的意味。

宋星渺坐在床边，右脚微微伸直搭在纪少渊的大腿上，低垂着眼睫，似乎在出神。

纪少渊蹲在她面前，握着她的脚踝，动作极轻地隔着绷带按压了一圈。

“这边还疼吗？”他抬眼看她，声音低沉，浸润着夜晚的磁哑。

“不疼。”宋星渺摇摇头，水雾般的眸子凝视着他，“其实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纪少渊没有追问，只是“嗯”了一声，将她的脚放回床上，又顺手替她拢了拢耳边的碎发。

他起身，高大的身影在帐篷顶投下一片宽阔温柔的阴影。

“我去给你打些热水。”他说，“很快回来。”

宋星渺抬眼看他，忽闪着的翦水秋瞳水光盈盈，饶是心如磐石的人，见了这双眼睛恐怕也会心软三分。

“别这样看着我。”

纪少渊低叹的声音响起，无端透出几分无奈和柔软。

宋星渺轻笑出声，眼底像初雪消融，露出底下温润的玉色：“那你抱抱我。”

两世为人，她只对纪少渊有这种生理性的喜欢，总想着跟他拥抱和亲吻。

尤其是纪少渊宽肩窄腰，长臂一揽就能将她整个人完全包裹进怀中，特别有安全感。

纪少渊低笑，一把揽住她的腰，将人带入怀里，下巴抵着他的发顶。

淡淡的馨香钻入他的四肢百骸，缓解他精神上的紧绷。

宋星渺攀上他的肩膀，往上贴近了几分，似一只软乎乎的小猫咪，轻轻蹭着他的胸口。

纪少渊理智尚存，在失控前松开了她，哑声道：“好了，你乖乖待着，我去打水。”

纪少渊弯腰拿起塞在角落的两个搪瓷盆，转身就掀帘出去了。

帐篷里重新安静下来。

宋星渺听着那熟悉的脚步声渐远，凝神感知片刻，周遭无人。

她阖上眼帘，周身的空气仿佛轻轻荡漾了一下。

转瞬间，她已置身于那片静谧的灵泉空间。

空间里灵气氤氲如旧，泉眼水流涌动，清澈的泉水在柔和光线下泛着莹润微光。

她蹲下身，将随身带进来的军用水壶置于泉眼下方。

潺潺的水声轻响。

她看着泉水缓缓注入壶口，溅出几滴砸在水面，瞬间漾开细碎的光纹，映在她低垂的眉眼间。

她脑海里浮现方才纪少渊蹲在自己面前、捧着她脚踝时专注而小心的神情。

那只手，指腹粗糙，还有搜救时划破未愈的结痂，和旧年磨出的薄茧。

她轻轻晃了晃水壶，差不多灌至九分满。

意念一动，景物流转。

宋星渺重新坐在床上，水壶稳稳握在手中，触感微凉。

没多久，帘外响起熟悉的脚步声。

纪少渊弯腰进来，两只手端着脸盆，盆里盛着热气腾腾的清水。

他将脸盆小心放在地上，试了试水温，又从桌子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用油纸包着的肥皂块，打开后放在桌上。

“水还有点烫，晾一晾。”他说完，直起身来，“我去外面守着，有事叫我。”

宋星渺叫住他：“等一下。”

纪少渊回头。

宋星渺拿起那只灌了灵泉的水壶，打开盖子，递给他：“喝点水。”

纪少渊看了她一眼，没有问为什么。

他接过水壶，感受了下手里的重量，随即仰头，喉结滚动，喝了好几口。

“很甜。”他将水壶递回，目光落在她脸上。

水划过喉间，透着一股极清极淡的甘甜。

纪少渊将盖子盖好，把水壶放到她枕边。

他没有多待，转身出去，在帘外不远处寻了个位置坐下，背对着帐篷。

宋星渺靠在床边，就着那盆热水慢慢擦拭。

水汽氤氲，毛巾温热，身上的疲惫像被一只无形的手一寸寸揉散。

她知道，此刻纪少渊喝下的那几口灵泉水，正在他体内悄然发挥作用。

并非立竿见影的神迹，只是缓缓修复那些细微的损伤，滋养那些过度消耗的气血。

他每天都要继续奔走在废墟间，身体绝对不能累垮。

有些事，他没多问。

她也不必多说。

——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京市。

华灯初上，长安街两侧的梧桐树在夜风中伸展着枝桠，茂密的树叶遮天蔽日。

华科院总部机械科研所的大楼里，几扇窗户还亮着灯，像夜色中沉默的眼睛。

副所长办公室的门紧闭着，窗户半敞开，夏日的晚风徐徐吹来。

室内陈设简朴，靠墙是几架满满当当的资料柜，桌上摊着几份未批阅完的学术期刊和项目申报书。

孙永钦坐在办公桌后，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这位驻守华科院机械工程研究所二十余年的学者，已过知天命之年。

鬓边染上霜华，但脊背依然挺直，目光清明而锐利。

“叮铃——叮铃——”

桌上的黑色胶木电话座机忽然响了。

铃声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脆。

孙永钦拿起话筒，声音沉稳：“喂？你好，哪位。”

“孙老师！是我，郑四海！”电话那头的声音显得十分激动，几乎是从听筒里冲出来的，“我现在在越山市救灾前线！”

孙永钦微微坐直了身体。

郑四海是他早年带过的学生，勤学好问，沉稳务实。

后面调任到哈省，在省机械院干了快十二年。

郑四海从来不是个大惊小怪的人，能让他这样失态，必是遇到了非同寻常的事。

“四海，怎么了，你慢慢说。”孙永钦语调轻缓，问道：“是不是越山市那边遇到了什么麻烦。”

“孙老师，我长话短说，但我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请您务必相信！”

电话那头的郑四海深吸一口气，语速仍比平时快了一倍：“我在这边遇见个年轻小姑娘，叫宋星渺。她不是相关专业科班出身，但她所展现出来的机械工程天赋和能力，是我入行几十年来见过的最出众的！没有之一！”

孙永钦眉峰微动。

他没有开口打断，只是用沉默示意对方继续。

郑四海为了加强信服力，开始急切地罗列事实：“那天指挥部议事，宋同志直接指出现场挖掘机在对叠压楼板进行破碎时，挖斗太宽容易引发二次坍塌，冲击锤又太过粗暴，可能伤及可能的生存空间。”

“于是她当场就画了一张机械草图！并且明确表示她可以重新设计，甚至制造出更好的机械顶撑，提供远超现有千斤顶的最大支撑力。”

“而且，她还能开发出具备剪切、破碎、顶撑等功能的?液压破拆工具组?。这类工具比我们现阶段粗暴地挖凿，更有用。”

孙永钦捏着笔的手停住了。

“更关键的是，”郑四海的声音愈发急促，“她不是只提概念。她画出的那些图纸，不仅具有极大的研究价值，甚至上面所画的机械远超我们现有的机械效能！”

“那张图我今天下午给沪市机械厂的几位工程师看了，他们一开始还端着架子不服气，看完图听完讲解，当场就没话说了！恨不得直接拜师！”

孙永钦放下笔，身体微微前倾，沉声道：“你接着说。”

郑四海打开了话闸，滔滔不绝：“她还提出了一套利用现场最常见材料，快速组装的模块化临时顶撑装置！全是针对现场条件、现有材料、可实现性来的！孙老师，这绝对不是纸上谈兵，这是真正能从废墟底下多救活几条命的真本事！”

孙永钦沉默了几秒。

电话里只剩下郑四海粗重的呼吸声。

“四海。”孙永钦平稳的声音中，透着一丝只有熟悉他的人才能察觉到的郑重，“你说的这个小姑娘，她多大年纪？”